逼迫中的教会
许多现代西方人所熟悉的那种舒适的、以建筑为中心、与政府关系友好的教会形态，在教会历史上实属例外，而非常规。在教会两千年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以及在当今世界的大多数地区，神的子民所处的常态便是压力——有时是温和的社会敌意，有时是失去生计与自由，有时是监狱与死亡。教会诞生于逼迫之中，也在逼迫中成长。如今，在一个又一个国家里，教会仍在逼迫下聚会，在家庭里、在秘密中，以新约模式所描绘的简朴与超自然能力继续前行。
这不是一个令人沮丧的话题，而是一个使人清醒的话题。逼迫剥去一切对教会并非根本的东西，只留下基督的身体依然站立——以祂的名聚集，被祂的灵充满，行走在祂的权柄之下，永不能被熄灭。正确理解逼迫，能解答一个团契最切实的几个问题：我们为何会遭受反对，家庭教会为何如此难以被摧毁，以及如何为圣经所预言仍将到来的事作好准备。
本文将引领读者走过新约所呈现的逼迫真相——教会为何始终面临逼迫，圣经为何将逼迫视为正常而非异常，家庭教会为何特别适合在逼迫中存活，当今世界哪些信徒在为基督受苦，将要到来的逼迫，以及一个忠心的团契如何为此作好预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预备。
逼迫不能摧毁新约教会，只能彰显它——剥去一切非根本之物，留下以祂的名聚集、被祂的灵托起的基督身体。
教会诞生于逼迫之中
在出现第一座教堂建筑之前，就已有了逼迫。第一批信徒所传扬的，是一位刚被宗教与政治当局钉死的主。在《使徒行传》的最初几章里，使徒们便遭逮捕鞭打，司提反被石头打死，对耶路撒冷信徒的猛烈迫害也随之爆发。
扫罗也喜悦杀他。从这日起，耶路撒冷的教会大遭逼迫，除了使徒以外，门徒都分散在犹太和撒玛利亚各处。
— 使徒行传 8:1（和合本）
看似灾难的事，却成了福音传播的引擎。分散没有使教会沉默，反而使它倍增。
那些分散的人往各处去传道。
— 使徒行传 8:4（和合本）
他们没有重新聚拢来建造圣殿——就算想建也根本不可能。他们在所住之处、在家中聚会，正如新约一贯记载的模式（使徒行传 2:46，和合本）。
也问在他们家中的教会安。
— 罗马书 16:5（和合本）
在最初的大约三个世纪里，跟随耶稣意味着要冒失去一切的风险。信徒们在家中、在租来的房间里、在田野间、在地下墓穴里聚会。他们没有建筑、没有国家认可、没有专职神职人员阶层、没有预算——却将罗马世界翻转过来。教会恰恰在背负最少制度包袱、承受最大压力时，成长得最为迅速。教会生命起初的模式，奠定了此后一切的形态。
逼迫是常态，而非异常
人们很容易将逼迫视为一种故障——好像是教会冒犯了不该惹的人，或神收回了祂的恩宠。新约对此的理解截然不同。耶稣将来自世界的敌意，呈现为属于祂之人的普通经历。
世界若恨你们，你们知道恨你们以先已经恨我了。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
— 约翰福音 15:18–19（和合本）
仆人不能大于主人。他们若逼迫了我，也要逼迫你们。
— 约翰福音 15:20（和合本）
保罗将此作为一条确定的原则来教导，而非某地区性的偶发事件。
不但如此，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
— 提摩太后书 3:12（和合本）
他甚至将为基督受苦描绘为与信心一同赐予的恩典（腓立比书 1:29，和合本），使徒们也直接告诉新生的教会，苦难是进入神国的道路。
……坚固门徒的心，劝他们恒守所信的道，又说："我们进入 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
— 使徒行传 14:22（和合本）
彼得更进一步，吩咐信徒不要对此感到奇怪，并当视之为祝福。
亲爱的弟兄啊，有火炼的试验临到你们，不要以为奇怪（似乎是遭遇非常的事），倒要欢喜；因为你们是与基督一同受苦，使你们在他荣耀显现的时候，也可以欢喜快乐。
— 彼得前书 4:12–13（和合本）
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 马太福音 5:10（和合本）
因此，逼迫不是一个做错事的教会所产生的摩擦，而是光与黑暗相遇、一个不属这世界的国度生活在这世界中所产生的摩擦。它来临时，是意料之中的；以忠心忍受时，是蒙福的记号。
为何家庭教会能在逼迫中存活
每当逼迫兴起，教会都会回归家庭，这是有原因的：家庭教会在结构上适合在逼迫中存活，而高度制度化的模式在结构上恰恰容易被逼迫摧毁。想想敌意实际上是如何攻击教会的：没收建筑、逮捕公认的领袖、取缔登记注册的组织、断绝资金来源。这些武器的每一件都针对制度性的机构——而家庭教会根本不提供这样的目标。
没有可没收的建筑
当聚会就是那些人、而不是那处房产时，就没有什么可以充公或拆除的。你无法拆掉一个每周在不同客厅聚会的教会。
没有可除去的单一领袖
当领导是复数的、每位信徒都有所服事时，除去某一个人并不能斩断身体——因为本来就没有任何人是头。基督才是。祂所建造的教会，承载着祂自己永恒长存的应许。
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
— 马太福音 16:18（和合本）
没有可取缔的中央注册机构
由众多团契组成的团契网络——每一个都小型，每一个都在家中聚会——没有可以突袭的总部，没有可以没收的名册，没有可以取缔的机构。中心什么都没有，因为生命分布在整个身体之中。
每位信徒都是祭司
当祭司职分属于整个身体时，福音便不依赖一位受薪的专职人员，聚会也不依赖一个台。每一个肢体都在运作，所以封住少数几张口并不能封住任何事。
圣灵显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处。
— 哥林多前书 12:7（和合本）
你们聚会的时候，各人或有诗歌，或有教训，或有启示，或有方言，或有翻出来的话，凡事都当造就人。
— 哥林多前书 14:26（和合本）
这些不仅仅是圣经的理想。在压力之下，它们是赖以存活的特质。一个依靠圣灵而非房地产、依靠全体成员服事而非神职阶层、以基督为头而非人类机构的教会，是逼迫杀不死的教会。逼迫只能炼净它，散布它。
你无法拆毁一座不存在的建筑。你无法斩断一个头在天上的身体。你无法封住一个每位信徒都是祭司的聚会。
当今受逼迫的教会
这不只是历史。在世界的许多地方，家庭教会就是受逼迫的教会——地下教会——它在自由国家的信徒难以想象的压力下坚忍，并在许多地方增长。对一个处境舒适的西方信徒来说，受逼迫的家庭教会可能感觉像另一个世纪的故事。但对我们许许多多的弟兄姊妹而言，那不过是普通的日常生活。
中国
中国拥有历史上规模最大、最具活力的家庭教会运动之一——无数信徒在未登记的独立团契中聚会，正因为他们不愿将信仰置于国家管控之下。这些正是新约所描述的那种被圣灵引领、以圣经为根基的聚会，它们生活在持续的压力之下：领袖被逮捕，聚会场所被关闭或拆除，受到监控，承受法律骚扰。然而这一模式清晰可辨：当一个大型团契失去其场所时，它不会消亡，而是分散到各个家庭并倍增。国家将武器瞄准建筑和头面人物，基督的身体却继续挨家挨户地聚会。
朝鲜
朝鲜被广泛认为是地球上跟随耶稣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的秘密信徒没有公开教会的可能。信仰在低语中代代相传，有时甚至从未大声说出"神"这个字。被发现可能意味着监禁或死亡，而且不只是信徒本人，还牵连家人。那里的教会，是家庭教会被化约为最隐秘、代价最高的形式——却依然坚持。
伊朗、印度及其他地区
在伊朗，公开的教会受到严格限制，改信基督教被视为威胁——然而该国基督教中成长最快的形式，正是地下家庭教会：信徒们悄然在客厅里聚会，往往由没有建筑或公认神职人员的普通男女带领。这是新约模式在压力下重新彰显的最引人注目的现代案例之一。在印度，日益高涨的宗教民族主义带来了升级的敌意和法律骚扰，家庭聚会被官员和暴民双双针对。在中东部分地区、北非、中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细节各异，但形态相似：凡基督教不能公开聚会之处，它便在家中聚会。
有一种较为温和的压力值得一提，因为它预示着即便没有公开暴力的地方，敌意也可能呈现的面貌。在某些地方，策略已从突袭教会转变为扼杀教会——监控、繁重的管制、强制关闭，以及将信徒赶出公共平台、使他们与团契隔绝的网络审查。武器不再只是牢房，而是法规和算法。答案，如今与从前一样，是那种无需许可、无需平台、小型的、有弹性的、以关系为本的家庭团契。
教会无法公开聚会时，就在家中聚会。这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最初的计划。
受逼迫的教会并没有消亡——它在增长
把这一切读成失败的故事，那就大错特错了。受逼迫的教会所一致见证的，恰恰相反。圣经在圣经被禁之处被背诵。身陷囹圄的信徒在牢房内带领他人归主。被剥夺了建筑的会众，倍增为家庭团契的网络。教会受压最重之处，往往也是它成长最快之处。
这正是新约带领我们所预期的。一个依靠圣灵而非结构、依靠普通信徒的见证而非制度力量的教会，是一个压力可以散布、却无法熄灭的教会——而分散，正如《使徒行传》从一开始就显明的，是福音传播的方式。
弟兄胜过他，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见证的道。他们虽至于死，也不爱惜性命。
— 启示录 12:11（和合本）
逼迫仍将来临
耶稣没有将逼迫呈现为教会终将克服的难题，而是将它呈现为在一个堕落的世界中跟随祂的永久特征，并且对其可能达到的严酷程度持清醒的态度。
并且时候将到，凡杀你们的就以为是事奉 神。
— 约翰福音 16:2（和合本）
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
— 约翰福音 16:33（和合本）
保罗警告说，随着历史推进，这种压力不会减轻，只会加剧（提摩太后书 3:1，和合本）。
只是作恶的和迷惑人的必越弄越坏，他欺哄人，也被人欺哄。
— 提摩太后书 3:13（和合本）
对处境舒适的西方信徒而言，"逼迫仍将来临"这一警告听起来可能危言耸听。但对圣经基督教的敌意正在上升，而非消退；在别处已然运作的那些压力——监控、被平台封禁、因坚守圣经而承受的社会和法律代价、未登记信仰被边缘化——恰恰是历史上往往先于更严酷逼迫出现的那类压力。重点不在于设定日期或煽动恐惧，而在于预备好。世界对神子民的姿态不会随时间推移而软化，新约将为信仰受苦视为应当预备好、而永不应感到惊讶的事。
一个忠心的团契如何预备
如果逼迫是历史常态、是许多信徒当下的现实、也是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的清醒可能，那么实际的问题就很简单：我们如何建造能忍受逼迫的教会？答案不是一种新策略，而是那古老的模式。一个已经这样生活的团契，当压力来临时不需要手忙脚乱，因为它从未依赖那些压力会夺走的东西。
以基督为头来建造
以某个人物为中心的教会，那个人倒下时教会也随之倒下。真正在基督头权下的教会不能被斩首，因为它的头超出任何政府所能触及的范围。
学习一同被圣灵引领
当环境使人的计划无从落实时，一个已懂得辨认圣灵声音的团契仍能继续前行。圣灵任命、差遣、警告并引导祂的子民（使徒行传 20:28，和合本）——一个熟练于跟随祂的身体，是一个能被引领穿越任何处境的身体。
使每位信徒成为运作中的祭司
一个人人都在服事的身体，不能因封住少数几张口而被噤声。趁着平安时期，现在就培育全体成员的服事，使之成为正常状态，万一压力来临，就已不需要额外调整。
建立复数的长老制度
共享的、复数的领导意味着没有单一的失败点——无论逮捕谁、除去谁，都不会使团契崩溃。
在家庭中建立真实的关系
深厚的共同生活——而非项目与建筑——才是在压力下将教会凝聚在一起的东西。家庭正是这种生活自然形成的地方。
行走在信徒的权柄之中
早期教会以超自然的能力、而非单凭人的决心面对考验（路加福音 10:19，和合本）。认识自己在基督里之权柄的团契，从力量的位置而非恐惧的位置迎接反对。
这一切都不是出于恐惧的预备，而是出于忠心的预备——它与使家庭教会在平静时期合乎圣经的那个根基完全一致。并没有一套以后可以切换过去的单独"逼迫模式"；有的只是新约的教会，而它历来就是在压力下的教会。
所以，我们既得了不能震动的国，就当感恩，照 神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事奉 神。
— 希伯来书 12:28（和合本）
常见问题
逼迫是否意味着教会做错了什么？
不是。圣经将逼迫视为敬虔生活的正常经历（提摩太后书 3:12，和合本），而非错误或失去恩宠的证据。一个完全忠心的教会仍然会——事实上，尤其会——面对反对。在压力下该问的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是"我们是否立足于基督？"
我们应该主动寻求或激起逼迫吗？
不应该。为受苦本身而刻意寻求，并无美德可言。耶稣自己告诉门徒，当他们在这城里受逼迫，可以逃往那城（马太福音 10:23，和合本），早期教会也常常用智慧来避免不必要的危险。我们不追求逼迫，也不因愚昧而招致逼迫——但我们同样不为逃避逼迫而妥协信仰。界限是忠心，而非莽撞。
西方的信徒真的应该预期会有逼迫吗？
对圣经信念的敌意正在上升，而其他地方所见的压力并非那些国家所独有。但圣经的姿态是预备就绪，而非设定日期或制造警报。建造那种即便压力来临也能站立的团契，若压力迟迟不来，你一无所失；若它真的来临，你便得着一切。
我们应如何回应世界各地受逼迫的教会？
圣经呼召我们记念他们，如同与他们一同受苦。
你们要记念被捆绑的人，好像与他们同受捆绑；也要记念遭苦害的人，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中。
— 希伯来书 13:3（和合本）
这意味着持续的祷告、在可能之处给予实际支持，以及拒绝忘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忍耐对我们也是鼓励：他们向我们展示了当一切非根本之物被剥去时，教会实际上是什么。
在家中聚会不只是躲避吗？
不是。在家中聚会是新约最初的模式，而非单纯的逃避策略（罗马书 16:5，和合本）。家庭教会在自由中是完整的教会，在压力下同样是完整的教会。它在逼迫下恰好有强韧的生命力，不是其存在的理由，而是它合乎圣经的必然结果。
结语
家庭教会的故事与逼迫的故事，说到底是同一个故事。教会在压力下诞生，在压力下于家中聚会，借着分散而传播，并在每一个世纪的敌意中屹立至今。使一个小型的、被圣灵引领的、人人参与的团契在宗教机构眼中显得低效的那些特质，恰恰是使它几乎无从被消灭的特质。世界各地受逼迫的教会不是在寻求我们的怜悯，而是在向我们展示教会历来的面貌：一群以祂的名聚集、被祂的灵充满、行走在祂权柄之中的子民——超出这世界所能对它做的任何事的触及范围之外。
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
— 马太福音 16:18（和合本）
是祂在建造。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行走在祂的头权之下，以新约模式的简朴与能力，你的团契已然立于不能被胜过之处。
核心要点
- 教会诞生于逼迫之中，并在其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在逼迫下存活；那种舒适的、以建筑为中心的模式才是例外，而非常规。
- 新约将逼迫视为正常（提摩太后书 3:12，和合本），甚至视为祝福（马太福音 5:10，和合本）——而非出了什么差错的迹象。
- 家庭教会在结构上难以被摧毁：没有可没收的建筑，没有可除去的单一领袖，没有可取缔的中央注册机构，并且每位信徒都作为祭司运作。
- 在当今世界的许多地方——中国、朝鲜、伊朗、印度及其他地区——信徒在压力下于家中聚会，教会往往在遭受最强烈反对之处成长最快。
- 耶稣说世界对祂子民的敌意将持续并加剧；正确的回应是预备就绪，而非恐惧或设定日期。
- 建立在新约根基上的团契已然为逼迫作好了预备，因为它从未依赖那些逼迫会夺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