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许多信徒正在重新思考教会究竟是什么，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是：没有牧师，能有教会吗？
简短的答案是：可以。
详细的答案则更耐人寻味——因为新约表明，大多数人听到"牧师"这个词时所想象的单一牧师模式，根本不是新约的模式。圣经的模式是多位长老共同牧养群羊，以基督为大牧人，圣灵的恩赐通过身体的每一个成员运作。
这并非是反对牧师或教会，而是恢复圣经对地方教会领导模式的本来描述。
首先，"教会"是什么？
新约中译作"教会"的希腊词是 ekklesia——厄克勒西亚（召会/蒙召聚集的群体），字面意思是"被召出来的聚集"。在第一世纪，这个词承载着深厚的公民与属灵含义。厄克勒西亚是公民被召出来共同议事、治理事务、行使集体权柄的公共集会。
当耶稣说"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马太福音16:18）时，祂描述的不是一个机构、一座建筑或一个宗教组织，而是一个被圣灵赋能的子民群体——从世界中被召出来，聚集在祂周围，持守祂的权柄，承担祂的使命。
新约从未用"教会"来指一座建筑物。圣殿已被重建——用血肉之躯，用信徒自己：
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吗？
— 哥林多前书 3:16（和合本）
你们来到主面前，也就像活石，被建造成为灵宫，作圣洁的祭司，藉着耶稣基督奉献神所悦纳的灵祭。
— 彼得前书 2:5（和合本）
这意味着：几位信徒聚集在客厅里，围着打开的圣经，奉耶稣的名，就与拥有舞台和灯光的千人礼堂一样，同样是教会。耶稣亲口说道：
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
— 马太福音 18:20（和合本）
祂没有提到讲台、平台、学位或薪酬。祂提到的是祂的名和祂的同在。这才是使一个聚会成为教会的根本。
"牧师"一词令人意外的事实
以下是大多数信徒从未被告知的事：希腊词 poimēn（译作"牧师"/"牧人"）在新约中出现约十八次——但其中只有一处是作为服侍基督身体者的职事恩赐名称，那就是以弗所书4章11节。
以下是这节经文：
他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
— 以弗所书 4:11（和合本）
这里的希腊词是 poimēn，意思是牧人。在整本新约中，这个名词出现约十八次。其中大多数是描述基督自己——"我是好牧人"（约翰福音10:11，和合本）、"那牧长"（彼得前书5:4，和合本）、"你们灵魂的牧人监督"（彼得前书2:25，和合本）。还有几处是指字面意义上放羊的牧羊人——包括伯利恒旷野的那些牧羊人（路加福音2:8）。另有几处是关于羊没有牧人的通用比喻（马太福音9:36；马可福音6:34）。作为服侍基督身体的人类仆人的职事恩赐名称，以弗所书4章11节是唯一一处。新约中没有任何一段经文用 poimēn 作为地方会众中某一个人的头衔，赋予他独自的权柄，让他站在台上，或凌驾于长老之上。
当新约描述牧养的工作被交付给地方领袖时，用的是动词——poimainō（"牧养"），而承担这工作的是复数的长老：
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
— 使徒行传 20:28（和合本）
你们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按着神旨意照管他们。
— 彼得前书 5:2（和合本）
牧养是工作，职分是长老。
同一批人，两个称谓：使徒行传20章的证据
最清晰的证据说明新约的职分是长老而非"牧师"，来自保罗在使徒行传20章与以弗所领袖的告别。在短短一段经文中，保罗用两个不同的称谓称呼同一批人，并嘱咐他们承担一项特定的工作：
保罗从米利都打发人往以弗所去，请教会的长老来。
— 使徒行传 20:17（和合本）
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
— 使徒行传 20:28（和合本）
仔细读这两节经文。同一批人：
- 在第17节被称为长老（presbyterous）
- 在第28节被称为监督（episkopous）
- 在第28节被吩咐去牧养（poimainein——动词）群羊
请注意保罗没有怎么称呼他们。他没有称他们为 poimenes——牧师（名词）。他称他们为长老和监督，并告诉他们长老与监督的工作就是牧养。牧养是他们所做的事，职分是长老。
彼得完全遵循同样的模式：
我这作长老、作基督受苦的见证人、同享后来所要显现之荣耀的，劝你们中间与我同作长老的人：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按着神旨意照管他们；不是出于勉强，乃是出于甘心；也不是因为贪财，乃是出于乐意；也不是辖制所托付你们的，乃是作群羊的榜样。
— 彼得前书 5:1–3（和合本）
同样的模式：长老、监督、牧养（动词）。几节之后：
到了牧长显现的时候，你们必得那永不衰残的荣耀冠冕。
— 彼得前书 5:4（和合本）
大牧人——Archipoimēn——是基督，不是任何人，不是主任牧师，不是宗派领袖。牧养的工作首先属于基督，长老们作为祂的副牧人，共同、复数、向祂负责地牧养群羊。
那么，以弗所书4章11节的"牧师"是什么？
如果"牧师"作为头衔并不是一个职分，那么以弗所书4章11节的牧师是什么？
在以弗所书4章11节，基督将恩赐赐给身体。祂赐下一些使徒、一些先知、一些传福音的，以及一些牧师和教师。这些不是地方会众中的职位，而是恩典——以人为形式的礼物——赐给整个基督身体，有其特定的目的：
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直等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认识神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
— 以弗所书 4:12–13（和合本）
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这些是赐给身体的恩赐。基督"所赐的"。它们不是靠努力挣来的头衔，也不是所担任的职位，而是以人为形式的恩典——圣灵透过某些信徒以特定方式运作，造益整个身体。
第二，目的是装备，而非表演。五重职事是为了装备圣徒去做服侍的工作，而不是替圣徒做服侍。他们是教练，不是球队。他们预备、训练并释放他人。如果一个拥有牧者恩赐的人独自揽下所有的服侍，他就误解了自己的角色。
第三，这些恩赐持续存在。直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这一天尚未到来，所以这些恩赐仍然存在。
因此，牧者的恩赐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拥有 poimēn 恩赐的人（无论男女），对喂养、保护和看顾神的子民有特殊的心志和能力。这个恩赐是真实的，身体也需要它。但作为一种恩赐的牧者，与作为一种职分的长老是不同的。一个拥有牧者恩赐的人，可以在地方团契中担任多位长老之一，恩赐透过他运作。但职分是共享的，权柄是复数的，将"牧师"这个头衔作为单一会众一人独担的标志，并非圣经所给予我们的。
复数：从未改变的模式
这是新约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模式之一。地方教会的领导始终是复数的。
二人在各教会中选立了长老，又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
— 使徒行传 14:23（和合本）
我留你在革哩底，是要你将那没有办完的事都办整齐了，又照我所吩咐你的，在各城设立长老。
— 提多书 1:5（和合本）
保罗和提摩太，是基督耶稣的仆人，写信给腓立比的众圣徒，并监督和执事。
— 腓立比书 1:1（和合本）
你们中间有病了的呢，他就该请教会的长老来，他们可以奉主的名用油抹他，为他祷告。
— 雅各书 5:14（和合本）
每一个例子都是复数的。每一个教会都有长老们；腓立比有监督和执事们；有人患病就请长老们来。新约中没有一个例子是一个人单独管理一个会众。
这保护教会免于一人的盲点、罪、疲惫和错误，也保护领袖本身免于成为所有人的一切这一不可能的重担。它向身体示范了身体本应有的样式——各关节供给、彼此顺服、共同担责——而非独角戏的表演。
但难道每一个教会都需要牧师吗？
答案完全取决于你所说的"牧师"是什么意思。
如果"牧师"是指一个管理会众、做大多数决定、承担大多数教导、执行大多数服侍、独自站在顶端的人——那么不，新约并不要求这样。它甚至没有描述这样的模式。
如果"牧师"是指圣灵所赐的牧养恩赐，透过地方团契中一位或多位长老运作，透过某个特定的人（无论男女）向众人表达基督的关爱——那么是的，这个恩赐合乎圣经、极有价值，在被赐予的地方都是需要的。
大多数健康的地方团契，至少会有一位长老，牧养的恩赐透过他强力运作，这是一种祝福。这篇教导的重点不是说牧养者不存在，而是：
- 职分是长老，不是牧师
- 职分是复数的，不是单一的
- 权柄是共享的，不是集中的
- 牧养是所有长老的职能，牧养恩赐特别在其中一些人身上运作
- 大牧人是基督，不是人
没有单一牧师模式的教会如何运作？
这是一个正确的实际问题。如果顶端没有主任牧师，教会实际上怎么运作？
新约的答案是：由多位长老带领，全体成员积极参与，在圣灵的引导下，向作为头的基督负责。
以下是实际中的样子：
多位长老共同带领
一个小型教会或家庭教会不需要从一开始就有完整的长老团队。但随着时间推移，成熟品格的人涌现出来——符合提摩太前书3章和提多书1章资格的人——他们被认定并设立，共同牧养。两到三人是正常的起始复数，五到七人在较大的团契中也很正常。
这些长老共同分担教导、共同分担监督、共同分担决策，并彼此负责。他们不是董事会，而是属灵的父亲和牧者。
每个成员都有贡献
聚会是参与性的：
这却怎么样呢？弟兄们，你们聚会的时候，各人或有诗歌，或有教训，或有启示，或有方言，或有翻出来的话，凡事都当造就人。
— 哥林多前书 14:26（和合本）
这不是可选的，这是新约的常态。多位成员贡献诗歌、教导、方言与翻译、预言、知识的言语、智慧的言语。长老提供监督和秩序，但他们不垄断聚会。
圣灵分配恩赐
每一位信徒都领受了圣灵某种表现，用于建立身体：
圣灵显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处。
— 哥林多前书 12:7（和合本）
各人要照所得的恩赐彼此服侍，作神百般恩赐的好管家。
— 彼得前书 4:10（和合本）
教导、劝勉、款待、怜悯、施舍、带领、预言、医治——圣灵将这一切赐给身体不同的成员。一个没有单一主导牧师的教会，正是让这些恩赐有空间运作的教会。
决策共同作出
当真正需要作出决定时，新约的模式既非独裁也非民主。使徒行传15章清楚地表明：领袖们商议，身体在场并积极参与，真实的讨论发生，结论被框定为圣灵的心意：
因为圣灵和我们定意不将别的重担放在你们身上，惟有几件事是不可少的。
— 使徒行传 15:28（和合本）
长老在真正参与的身体中拥有真实的决策权柄，所有人一同寻求圣灵的心意。没有一个人可以凌驾一切，也没有多数票决定真理。
基督是教会的头
在所有这些之上——在每一位长老、每一次聚会、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恩赐、每一位成员之上——基督是教会的头。祂真实同在，祂真实带领，教会聆听祂。
他也是教会全体之首，他是元始，是从死里首先复生的，使他可以在凡事上居首位。
— 歌罗西书 1:18（和合本）
但属灵权柄呢？
有些人担心，没有主任牧师，就没有属灵权柄——教会将偏离、分裂，或陷入欺骗。
真实的属灵权柄是存在的，圣经对此说得很清楚。但它并非大多数人所想象的那样。
你们要依从那些引导你们的，且要顺服；因他们为你们的灵魂时刻警醒，好像那将来交账的人。
— 希伯来书 13:17（和合本）
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当以为配受加倍的敬奉；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更当如此。
— 提摩太前书 5:17（和合本）
地方教会中存在真实的权柄，它在于长老们（复数）。他们警醒看顾灵魂，向神交账，在话语和教义上劳苦，他们有分量，身体顺服他们。
但请注意权柄不是什么。它不是辖制：
也不是辖制所托付你们的，乃是作群羊的榜样。
— 彼得前书 5:3（和合本）
我们并不是辖管你们的信心，乃是帮助你们快乐，因为你们凭信心站立得住。
— 哥林多后书 1:24（和合本）
新约中的权柄是通过榜样、父亲般的爱、忠实的教导和服侍来行使的，而不是通过掌控。复数的长老制度保护教会免于权柄被滥用，因为没有一个人的偏好可以成为无可置疑的。
使徒性的联结
对于家庭教会和小型独立团契，一个普遍的顾虑是孤立。没有宗派或主任牧师，谁来提供属灵的遮盖？
新约的答案是：使徒性的关系。地方团契由使徒植立，使徒随后与他们持续维系父亲般的关系——指导、纠正、鼓励，有时是远程进行的。
走遍叙利亚、基利家，坚固众教会。
— 使徒行传 15:41（和合本）
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天天压在我身上。
— 哥林多后书 11:28（和合本）
这种关系并非辖制——保罗明确说："我们并不是辖管你们的信心，乃是帮助你们快乐"（哥林多后书1:24，和合本）。它是父亲般的、服侍性的、装备性的——"好像乳母"（帖撒罗尼迦前书2:7，和合本），"好像父亲"（哥林多前书4:15，和合本）。
一个健康的家庭教会或小型团契并不是孤立的。它与成熟的、父亲般的信徒——新约意义上的教师、先知、使徒——培育关系，让他们能够进入它的生命说话，而不是掌控它。这正是本网站所要鼓励的事情之一。
常见问题
但牧师和长老不是同一回事吗？
在功能上，是的。牧养的工作属于长老们。但将"牧师"用作一个人掌管教会的头衔，并不是新约使用这个词的方式。圣经的职分是长老/监督，而且是复数的。称一个人为"牧师"，会不知不觉地造成圣经所刻意回避的那种等级架构。
如果我们的小团契只有一位成熟的信徒怎么办？
这是正常的起点。新约表明，团契先被植立，然后等到成熟的人涌现出来，才设立长老。如果你是一个年轻团契的唯一领袖，你的任务是门训他人走向成熟，认出圣灵正在兴起的人，随着时间向复数的长老制度迈进。在此期间你是领袖——只要诚实地承认你们尚未形成完整的长老团队，并向团契之外的成熟信徒保持负责就好。
以弗所书4章11节的牧师恩赐呢？
它存在，它是真实的，它是基督所赐的。一个拥有牧者恩赐的人（无论男女），对牧养有特别的心志——喂养、安慰、保护、看顾羊群。这个恩赐是需要的。关键是：这个恩赐在地方团契中是透过担任多位长老之一的人来运作的，而不是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独自领袖。
圣经不是说要"效法你们的牧师"吗？
希伯来书13:7说："从前引导你们、传神之道给你们的人，你们要想念他们，效法他们的信心，留心看他们为人的结局。"（和合本）这是复数的，指的是那些带领并教导的人——长老们，不是一个人。同章第17节也吩咐顺从"引导你们的"——同样是复数。
女性可以成为长老吗？
这是一个谨慎的信徒之间存在分歧的问题，它值得比我们在这里所能给予的更多的篇幅。新约显示女性在服侍中完全活跃——非比被称为坚革哩教会的女执事（罗马书16:1），百基拉私下教导了亚波罗（使徒行传18:26），犹尼亚被称为"在使徒中是有名望的"（罗马书16:7），腓利的四个女儿都说预言（使徒行传21:9）。与此同时，提摩太前书2章和哥林多前书14章在特定场景中提出了特定的限制。我们将在专门论及女性在新约教会中角色的教导中处理这个问题。
总结
是的，没有牧师你可以有教会——因为教会不是建立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建立在基督身上。如果你的团契奉祂的名聚集，扎根于圣经，行在爱与真理中，由成熟的信徒组成复数的长老团队，在基督为首、圣灵引导之下——你就是教会。完整的，合法的，拥有真实属灵权柄和真实属灵责任的教会。
到了牧长显现的时候，你们必得那永不衰残的荣耀冠冕。
— 彼得前书 5:4（和合本）
耶稣是大牧人。祂同在于任何祂的子民聚集之处。祂透过圣灵带领，透过祂所兴起的长老看顾祂的羊，祂亲自建造祂的教会。
要点总结
- 新约中的"教会"（ekklesia）意指信徒被召出来的聚集，从不指一座建筑物
- 名词 poimēn（牧师/牧人）在新约中出现约十八次——但只有一处是作为服侍基督身体者的职事恩赐名称：以弗所书4章11节。其余每一处都指基督、指字面意义上的牧羊人，或指通用的羊与牧人的比喻
- 圣经的职分是长老，也称监督——使徒行传20章17节和28节对同一批人使用了这两个称谓
- 新约中地方教会的领导始终是复数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单独担当
- 牧养的恩赐是真实的，也是需要的；它透过长老们运作，而不是凌驾于长老之上
- 基督是大牧人；人类长老作为祂的副牧人，共同牧养群羊
- 没有单一主导牧师的教会并非有所欠缺——这正是新约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