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多数人听到"敬拜"这个词，脑海中浮现的是音乐——乐队、敬拜领唱、投影在屏幕上的歌词、会众齐声颂唱。在许多教会里，这已成为默认的画面。然而，新约圣经所描绘的敬拜，比这更宽广、更深刻、更具参与性。在家庭教会或小型团契中，找回新约圣经所描绘的敬拜面貌，是最美好的事之一。
家庭教会中的敬拜，并非舞台敬拜的降级版本，而是原初的版本。音乐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只是一部分。新约圣经中的敬拜，是全体成员、每位肢体、在圣灵引导下对神的完整回应。
敬拜究竟是什么
在圣经中，敬拜始终与敬畏、降服和与神相交紧密相连。希伯来文 shachah 意为俯伏、匍匐在地。希腊文 proskuneō 意为趋前亲吻手背——一种效忠与爱慕的表达。敬拜从根本上说，不是一首歌曲，而是内心向神的姿态——以及由这姿态所流淌出的一切。
来啊，我们要屈身敬拜，在造我们的耶和华面前跪下。
— 诗篇 95:6（和合本）
神是个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
— 约翰福音 4:24（和合本）
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做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
— 罗马书 12:1（和合本）
最后这节经文发人深省。保罗将我们献上身体——我们整个生命——给神，称之为"理所当然的侍奉"（希腊文 latreia，常译为"敬拜"或"事奉"）。从最广泛的圣经意义上说，敬拜是一种向神降服的生命。歌唱是其中一种表达，祷告是另一种，教导、奉献、服事、顺服、坦然面对苦难以及与神的子民相聚，同样也是。
参与式的聚会
关于教会聚会样式，新约圣经最重要的经文是哥林多前书十四章二十六节：
这却怎么样呢？弟兄们，你们聚会的时候，各人或有诗歌，或有教训，或有启示，或有方言，或有翻出来的话，凡事都当造就人。
— 哥林多前书 14:26（和合本）
请再缓缓读一遍这些话。各人。不是一个人表演、众人观看，而是各人——多位信徒——都带着什么来到聚会中：诗歌（颂歌或经文）、教训、方言（加上翻译）、启示、翻出来的话。聚会是参与式的，本当如此。保罗将参与视为新约常态。
这正是家庭教会和小型团契在找回敬拜本质方面具有独特优势的最有力原因之一。在小型聚会中，每个声音都能被听见，每样恩赐都有空间，每位肢体都能贡献。舞台敬拜需要观众式敬拜；客厅里的敬拜则邀请每一个人参与其中。
聚会的四大支柱
早期信徒聚会时，始终有四件事同在：
都恒心遵守使徒的教训，彼此交接，擘饼，祈祷。
— 使徒行传 2:42（和合本）
这些是新约敬拜的承重支柱。
1. 使徒的教训
扎实地教导神的话语——不是娱乐，不是心理治疗，而是认真、敬虔、结合实际应用地讲解话语。在家庭教会中，这可能由成熟信徒轮流承担；在小型团契中，一两位长老可能承担大部分教导。无论如何，话语居于中心地位，所教导的内容必须纯正。
2. 相交
希腊文是 koinōnia——分享、伙伴关系、共同的生命。不是门廊里的一杯咖啡，不是门口的一个礼貌握手，而是真实的共同生活：彼此认识，分担彼此的重担，为彼此祷告，一同吃饭，让对方进入自己真实的生命处境。
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
— 加拉太书 6:2（和合本）
所以你们要彼此认罪，互相代求，使你们可以得医治。义人祈祷所发的力量是大有功效的。
— 雅各书 5:16（和合本）
这种团契关系是家庭教会的天然土壤，在大礼堂中虽非不可能，却要难得多。
3. 擘饼
圣餐（主的晚餐）。纪念祂的死，直到祂来：
我当日传给你们的，原是从主领受的，就是主耶稣被卖的那一夜，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 哥林多前书 11:23–24（和合本）
饭后，也照样拿起杯来，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你们每逢吃这饼，喝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
— 哥林多前书 11:25–26（和合本）
圣餐应当定期、集体、满怀敬意地举行，它属于聚会。一个简单的饼、一个杯、主的话语——在祂子民家中所摆设的主的桌——正是早期教会所行的。
4. 祈祷
靠着圣灵，随时多方祷告祈求，并要在此儆醒不倦，为众圣徒祈求。
— 以弗所书 6:18（和合本）
我劝你，第一要为万人恳求、祷告、代求、祝谢。
— 提摩太前书 2:1（和合本）
集体祷告是每次聚会的正常组成部分——为彼此祷告，为福音祷告，为病人祷告，靠圣灵祷告也用悟性祷告，有赞美、有敬拜、有代求、有感谢。早期教会聚会时祷告，也常常祷告。
聚会中圣灵的恩赐
这是新约敬拜中在许多现代教会里失落最多的一个层面，也是家庭教会和小型团契最有优势去找回的一个层面。
早期教会聚会时，圣灵透过身体的各肢体积极运行。保罗列出了这些恩赐：
圣灵显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处。这人蒙圣灵赐他智慧的言语；那人也蒙这位圣灵赐他知识的言语；又有一人蒙这位同一的圣灵赐他信心；还有一人蒙这位同一的圣灵赐他医病的恩赐；又叫一人能行异能；又叫一人能作先知；又叫一人能辨别诸灵；又叫一人能说各方言；又叫一人能翻方言。这一切都是这位同一的圣灵所运行，随己意分给各人的。
— 哥林多前书 12:7–11（和合本）
这些不是历史遗迹，也不是"仅限使徒时代"的特例。保罗是在为聚会中的教会写指导原则，他期望这些恩赐运行。他用哥林多前书整整三章（十二、十三、十四章）来教导教会如何善用这些恩赐——若恩赐已停止运行，这些教导根本无从谈起。
先知讲道
你们要追求爱，也要切慕属灵的恩赐，其中更要羡慕的，是作先知讲道的恩赐。
— 哥林多前书 14:1（和合本）
但作先知讲道的，是对人说，要造就、安慰、劝勉人。
— 哥林多前书 14:3（和合本）
新约聚会中的先知讲道不是占卜算命，而是圣灵透过一位信徒向整个群体说话——一句造就、劝勉或安慰的话。保罗特别要求哥林多信徒切慕这一恩赐。先知讲道属于聚会。
方言与翻译
若有说方言的，只好两个人，至多三个人，且要轮流着说，也要一个人翻出来。若没有人翻，就当在会中闭口，只对自己和神说就是了。
— 哥林多前书 14:27–28（和合本）
在聚会中说方言，若有人翻译，其功用如同先知讲道——建立群体。没有翻译的方言则用于个人祷告：
那说方言的，原不是对人说，乃是对神说，因为没有人听出来；然而他在心灵里却是说各样的奥秘。
— 哥林多前书 14:2（和合本）
两者各有其位——公开的恩赐用于聚会，私人的恩赐用于个人祷告。
医病
你们中间有病了的呢，他就该请教会的长老来；他们可以奉主的名用油抹他，为他祷告。出于信心的祈祷，要救那病人，主必叫他起来；他若犯了罪，也必蒙赦免。
— 雅各书 5:14–15（和合本）
为病人祷告，按手在他们身上，主医治他们。这是常态，也本当是常态。
智慧和知识的言语
圣灵赐下智慧的言语——对特定处境的超自然洞见；圣灵赐下知识的言语——对说话者凭自然途径无从知晓之事的超自然认知。这些建立群体，证实主在聚会中同在。
辨别诸灵
圣灵显明什么是出于祂的，什么是出于人的魂，什么是出于仇敌的。这保护聚会免受欺骗和混乱。
信心与行异能
为不可能的事相信的特别恩典，以及见证超自然展现的特别恩典。主仍在祂子民中行奇事。
秩序与圣灵同在
圣灵引导的聚会不是混乱的，而是有序的。保罗给出了清晰的指导：
若有说方言的，只好两个人，至多三个人，且要轮流着说，也要一个人翻出来。
— 哥林多前书 14:27（和合本）
至于作先知讲道的，只好两个人或是三个人，其余的人就当慎思明辨。
— 哥林多前书 14:29（和合本）
因为神不是叫人混乱，乃是叫人安静。在圣徒的众教会也都是这样。
— 哥林多前书 14:33（和合本）
凡事都要规规矩矩地按着次序行。
— 哥林多前书 14:40（和合本）
请注意保罗如何处理这一问题。他并未为了维持秩序而压制恩赐，而是教导教会在秩序中运用恩赐：两三位作先知讲道，其余的人慎思明辨，一次一人发言，方言须有翻译，一切以造就人为目标。秩序与圣灵并非对立——当群体受到良好教导时，两者相辅相成。
家庭教会中的实际样貌
让我描述一下家庭教会或小型团契聚会实际可能是什么样子。
几个家庭来到某位弟兄或姐妹的家中，相互问候，满有温暖。众人在客厅里坐定——有时是椅子，有时席地而坐。
有人开场祷告——有时是主人，有时是圣灵感动的那位。祷告发自内心，不急不忙。随后其他人也可能接着祷告，彼此合一。
然后是诗歌。可能由拿吉他的人带领，或用手机播放伴奏跟唱，或单纯凭记忆清唱。两三首诗歌，有时是诗篇，有时是当代诗歌，有时是某人自发开口唱起的一首歌。众声交融，没有舞台。
读经。有时读整章，有时读正在逐周研读的一段经文。读经本身就是敬拜。有时读完后有短暂的静默——给圣灵说话的空间。
有人讲道——由长老或另一位有讲道恩赐的成熟信徒承担。扎根于经文，不是表演，而是将话语应用于人们真实的生活处境。可能讲二十分钟，也可能讲一个小时，视聚会情况而定。
讲道结束后，留有空间。有人分享主在他们生命中的作为，有人奉献一句鼓励的话，有人分享讲道过程中圣灵光照的一节经文，有人给出一句先知性的话——简短、清晰、造就人。长老们鉴别，群体领受。
为病人祷告，为软弱挣扎的人祷告，按手在他们身上，不急不忙。
共同擘饼圣餐，也许每周，也许按圣灵的引导。饼与杯，主的话语，一个纪念祂的死与祂将来再来的时刻。
共进餐食，或吃些点心，谈话渐渐深入，众人流连不去。团契是真实的，因为彼此之间是真实的。
这就是敬拜。整个过程都是敬拜，不只是那几首诗歌。
敬拜所包含的内容——更完整的清单
在家庭教会或小型团契中，敬拜可以涵盖以下任何一项或全部：
- 一同歌唱——有乐器或无乐器皆可
- 朗读圣经作为赞美敬拜
- 自发的感恩与赞美祷告
- 静默片刻，在主面前肃然敬畏
- 见证，颂扬神所成就的事
- 圣灵引导的话语——先知性的话、智慧的言语、知识的言语——用以建立群体
- 方言加翻译用于聚会
- 用方言祷告——个人的和集体的
- 圣餐——纪念主的死
- 认罪和彼此代求
- 按手为人医病和服事
- 奉献作为敬拜的行动
- 教导神的话语
- 顺服的行动从聚会流入一整个星期的生活
这些不是供人选择的菜单，而是一群信徒对神在他们中间所是的一切所作出的自然回应。
家庭教会中的录音音乐
有一点实际说明。许多家庭教会没有敬拜领唱、吉他手或任何懂乐器的人，这完全没有问题。使用录音敬拜音乐——通过手机、流媒体服务、CD或小音箱播放——完全合乎圣经。
重点不在于谁在演奏，而在于群体是否真心投入。一小群人跟着伴奏一同敬拜，心志降服，双手举起，声音高扬，圣灵同在——这就是敬拜。这样的敬拜毫无逊色之处。
真正不妥的，是以音乐为核心。新约敬拜的核心不是音乐，而是基督——以及围绕祂的、肢体间参与式的共同生命。
敬拜是一种生活方式
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做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
— 罗马书 12:1–2（和合本）
最深的敬拜不是发生在聚会上的，而是从聚会流入余下生命的。
- 与配偶和孩子一同在饭前祷告，是敬拜
- 饶恕伤害过你的人，是敬拜
- 慷慨而低调地奉献，是敬拜
- 在有代价的时候仍说真话，是敬拜
- 诚实努力地工作，是敬拜
- 关顾软弱的人，是敬拜
- 日复一日地行在顺服中，是敬拜
家庭教会的聚会训练并塑造群体，使之活出这样的生活方式。聚会本身是真实的敬拜，但聚会同时也滋养和塑造一整个星期的敬拜生活。
常见问题
我们的家庭教会没有乐手，我们还能敬拜吗？
当然可以。使用录音音乐，或无伴奏清唱，或大声朗读诗篇作为敬拜。主衡量敬拜，不是凭音乐水准，而是凭人心。
我们每次聚会都必须唱歌吗？
不必。歌唱是敬拜的一种形式，并非每次聚会的必要条件。使徒行传二章四十二节的四大支柱——使徒的教训、相交、擘饼和祈祷——才是承重的核心要素。歌唱自然融入其中，但它不是检验敬拜是否发生的标准。
我们如何处理先知性的话语和各样恩赐，而不使聚会变得奇异或混乱？
好好教导群体。哥林多前书第十二、十三、十四章正是为此而写的。在爱中运作（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将方言限制在两三人并须有翻译（哥林多前书十四章二十七节）。让两三位先知讲道，其余的人慎思明辨（哥林多前书十四章二十九节）。保持秩序（哥林多前书十四章四十节）。成熟的长老定下基调，群体随着时间在圣灵引导的秩序中成长。
我们可以在家中守圣餐吗？
当然可以。主的晚餐正是在一个家中、围绕一顿饭设立的。新约圣经中没有任何指示将圣餐与特定建筑或受按立的神职人员绑定。基督的身体，奉祂的名聚集，一同擘饼，正如祂所吩咐的。
如果我们家庭教会中有些成员对圣灵的恩赐持怀疑态度，该怎么办？
温柔地教导，让话语自己做工。在秩序中运用恩赐，群体随时间成长。避免强迫或施压，尊重每位成员目前的信仰历程，同时持续教导圣经所教导的。
结语
家庭教会中的敬拜，不是"真正"敬拜的简化版本，而是大多数信徒所能经历到的最接近新约敬拜的样式：参与式的、圣灵引导的、以基督为中心的，建立在教训、相交、擘饼和祈祷四大支柱之上，向圣灵的恩赐敞开，有序而不死板，自由而不混乱。
这就是敬拜本该有的样子。
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
— 约翰福音 4:23（和合本）
核心要点
- 敬拜不仅仅是音乐——它是降服的心对神是谁所作出的回应
- 新约的聚会是参与式的，而非观众式的——每位肢体都有贡献
- 四大支柱是：使徒的教训、相交、擘饼和祈祷
- 圣灵的恩赐是为聚会而设的——先知讲道、方言加翻译、医病、智慧与知识的言语、辨别诸灵
- 秩序与圣灵携手同行；保罗教导教会在秩序中运用恩赐，而非压制恩赐
- 录音音乐完全可以；检验敬拜的标准是心，而不是音乐水准
- 聚会中的敬拜塑造一整个生命的敬拜方式